李紹先：一場典型的“多輸”戰爭

10年前的3月20日，美國打響了伊拉克戰爭。這是一場典型的沒有贏家的戰爭。

這場戰爭是伊拉克國家和人民的災難。盡管在歷經兩伊戰爭、科威特戰爭及隨之而來的海灣戰爭后，伊拉克已經千瘡百孔，但真正使伊拉克國家和人民陷入災難性處境的還是10年前這場伊拉克戰爭。戰后10年來，死於恐怖爆炸事件的平民成千上萬﹔國家事實上陷入分裂，嚴重制約著戰后伊拉克的重建和發展。一位曾在伊拉克工作過的中國外交官感慨地說：當年的伊拉克普通民眾是如此富有，以至於10美元的小費我們都羞於出手，而今天的伊拉克街頭甚至出現了乞討的年輕人。

這場戰爭導致中東地緣政治力量嚴重失衡，給地區局勢帶來災難性后果。歷史經驗顯示，中東地緣政治四大力量(阿拉伯國家、伊朗、土耳其和以色列)間構成的相對平衡是中東地區局勢穩定的基本條件。上世紀最后10年，當時主導中東秩序的美國克林頓政府在此推行“西促和談”(阿以和平進程)、“東遏兩伊”(伊朗、伊拉克)的政策，同時兩伊間又相互制衡，中東地區曾出現一段少有的相對平靜和穩定的局面，巴以和平進程還取得了明顯的進展。但這種短暫的地緣政治力量平衡最終被“9·11”事件后美國在此的軍事行動、特別是伊拉克戰爭所打破。中東地緣政治力量由此變得嚴重失衡，並成為影響伊拉克戰爭后中東局勢的重要因素。

這場戰爭對發動戰爭的美國本身也是一場災難。戰后10年來，越來越多的美國人認識到，伊拉克戰爭是美國的一次“戰略性失敗”。除了巨額軍費和數千名美軍官兵的性命之外，這場戰爭還使美國的戰略嚴重偏離了原有的全球反恐軌道，並使其軟實力受到巨大損傷。大家都不會忘記，10年前，美國為獲得國際社會支持開戰，時任國務卿鮑威爾曾在聯合國安理會會議上圖文並茂展示所謂薩達姆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証據，但事后証明，美國當年發動戰爭的兩大理由(薩達姆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和與“基地”組織有染)均為子虛烏有。為實現一己之目的，不惜編造所謂情報証據欺騙世人，使美國的國際信譽大為失色。

歷史經驗值得汲取。進入21世紀以來，以美國為首的西方直接發動和參與了對中東地區及世界局勢產生重大影響的三場戰爭：阿富汗戰爭、伊拉克戰爭和利比亞戰爭。從戰爭的結果看，三場戰爭無一例外地都給當事國帶來了嚴重后果。阿富汗迄今無安寧之日，在美軍即將大規模撤出之時，塔利班又呈卷土重來之勢﹔伊拉克局勢持續動蕩﹔利比亞也呈現地方割據態勢，中央政府的權威難以真正建立。慘痛的事實再次告訴世人：凡是外來干涉、特別是外來軍事干涉，毫無例外都必然帶有干涉國本身強烈的政治意志，因此也毫無例外絕不會給當事國帶來積極的結果。

(作者為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