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兵：甘地和曼德拉为何总被我们误解？

民主是一种精神，也是一套制度，甚至有人把它当成商品，这才有了如此丰富多彩的角色。“民主小贩”要向“民主批发”退货，否则就要揭露“假民主”，于是“民主批发”不得不赶快验货，结果官司打到了“圣雄甘地”和“曼德拉”那里。

“民主批发”问：“甘地先生，您开创的印度民主政治已经大半个世纪了，单拿民主政治来说，甚至比不上亚洲不久前才走上民主之路的印尼和马来西亚，政府治理能力低下，贫富差距严重，甚至连种性制度都无法解决，贪污腐败情况不比英国殖民时代改善，你们击败了殖民者与白人统治者，却不知道如何击败自己国家与民族中存在的问题，这说明你的民主是假的吗？”

“甘地”回答：“谢谢你的问题，不过，我非常奇怪，为何你把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所有积弊都归咎于我所倡导的非暴力主义，莫非你认为用暴力革命替代非暴力解放会使得印度政府能力提高？如果你坚信暴力革命是最有效率的，你是对的，因为希特勒的发展效率在世界历史上最高，斯大林的国家现代化发展也是最快的，不过，我恭喜你没有生长在那个时代的德国或苏联。我所处的时代是印度奋力反抗英国殖民统治, 争取民族独立的大转折时期, 是新旧印度交替的时代。在摆脱英国殖民统治, 建设新印度的激荡的变革中, 各种社会力量和思潮并存, 各宗教之间矛盾重重, 纷争不断, 冲突迭起, 尤其印度教和伊斯兰教更是水火不容, 势不两立。如何使各宗教和睦相处, 彼此共容, 团结一致反抗英国殖民统治, 建设和谐多元的新印度, 成为我思考和探索的重要问题。我本人是印度这个具有浓郁宗教传统的特殊国度的产儿, 我的宗教和谐观是印度宗教现实需要的产物，也是寻找以最小的代价来争取国家独立自主和领导人民摆脱贫穷和落后状况的杰出代表之一。我最终目的是追求人类的道德法则就是真理和非暴力，在普世价值“天赋人权”前提下，不同民族和宗教处于平等地位，不分优劣，但各有长短，所以，为了人类的和谐必须坚持民族和宗教宽容。我对宗教和谐与多样性统一的重视, 不是纯理论层面的争鸣, 而是与我所处时代的现实存在密切相关, 旨在使不同宗教信仰者如何相互尊重, 相互学习，彼此相容, 和谐共荣。这是一个漫长大人类文明成长过程，不是能依靠GDP指标所能达到的，你们中国人向佛祖求财，而我们印度人求和谐与和平，你怎能用你的“财”作为标准衡量我们的“和谐”呢？你又怎能用你的“突击反腐”成果衡量我们的“关爱每个人”的永恒价值观呢？民主只是个平等自由所属下的制度工具，你没有普世价值信仰就很难推销民主制度了。”

“民主批发”问“曼德拉”：“为何成功实行民主转型的国家很少出现全球皆知的“民主英雄”？你为何对民主价值理念的涉猎浅尝辄止？你上台后，南非经济发展放缓，社会治安一塌糊涂，艾滋病蔓延到快要灭国的地步，贪污腐败有增无减，更糟糕的是，民主国家旨在保护少数的最高政治理念却遭到破坏，这能证明你的非暴力理念正确吗？”

“曼德拉”答：“如果非暴力理念是造成艾滋病的原因，那么我当然宁愿换成早期暴力主义就可以防止艾滋病了；如果我对民主理论研究博大精深，那么很可能这种民主理论永远停留在书本里了。南非这样一个被白人殖民者统治三百年的国家，过去不缺少强悍的军力，也不缺少高于其他非洲国家的工业化程度，唯独缺少的是让91%黑人的平等公民权力。这是一个从奴隶变成公民的艰苦历程，如果你满足于有狗粮让自己吃饱，甘愿于被法律歧视的低下人格，那么旧南非的确比其他非洲国家要强。但是，这就像有些中国人臆想着活在成吉思汗帝国中而自豪，活在满清外族统治下的康乾盛世中而骄傲一样卑鄙。知道廉耻只是很基本的部分，而更重要的部分是如何建立这种平等公民社会。我的政治生命是在不断成熟、成长中与时俱进的。当我的战友们还将南非国家本身视作种族主义统治工具，将斗争目标定位为建设“没有白人的黑人家园”，甚至在观看电视橄榄球赛时为南非对手加油之际，我却开始萌生“彩虹国”理念，为南非队加油，尽管队中每个队员都是白人，并将南非称为“我们的国家”；与世隔绝20多年的经历让我神奇地感觉到，时代变了，打破种族隔离藩篱不再只有希望渺茫、牺牲巨大的暴力一途时，我便竭力说服狱中同伴，帮助非国大和反种族隔离运动向谋求“和平与自由”的道路转型，上帝保佑，我们最终修成正果。关于如何抗击艾滋病，我更是深有体会。我的儿子死于艾滋病，除此以外他还有另外3名亲人死于同样原因。悲痛欲绝的我勇敢地承认了亲人的死因，并大声疾呼“不要歧视艾滋病人”、“亲近他们，爱他们”，成为卓有成效的反艾滋病活动家。在当时的南非，艾滋病人还为社会所歧视，政治家的亲属即使患有此病也秘而不宣，我的勇敢鼓舞了其他在职政治家，此后多名政治家均相继效仿，并投入到反艾滋活动中。2008年6月27日，我90大寿前，还特意组织了一次演唱会，为防治艾滋病募集资金。或许在暮年的我看来，延续他人的生命，就是用另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对于这样一个灾难深重的国家，我们不能用一个西方成功民主社会当标准来贬低她，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停止为一点一滴的改善而努力工作，对于那些别有用心企图利用我们的困难说明强权统治更好的人，南非人民要说“看不起你”。南非依然存在着种族矛盾问题，这不是现在才有的，这种反向的歧视在其他邻国要恶劣的多，我们可以做到的就是在法律上保证一人一票，同时保证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在此基础上不断提高人权保障程度。普世价值赋予我们的理念是“天赋人权”，我们谁都不能因为各类借口剥夺这种天赋的权力，更不能因为所谓政绩而这样做”。

“民主批发”说：“如此看来，我们自己心目中的民主概念有问题了，不是甘地和曼德拉的民主有问题；我们习惯于把权力和物质摆在第一位，所有革命运动都从夺权开始，然后再谈自由民主，而甘地和曼德拉先树立普世价值信仰，保障人权平等，然后再建立和完善制度，促进自由，因此我们所取得的变革结果也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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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牛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