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0公里外,鲜为人知的无闻与伟大

2018-09-10 04:06:32来源:海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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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岛按】

前几日,我们邀请到了来自北京朝阳医院的中国第26批援几内亚医疗队的队长李晓北,和他的队员李建国、郝咏刚、于泽兴、王烁和于剑锋,在我们的线上沙龙聊了聊中国援几医疗队的故事。

在这个远离中国一万三千公里外的非洲贫困国家,医疗队面临的最困难的问题是哪些?频繁停电的状况下如何进行手术?外出救援需要配备持枪宪兵,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以下是沙龙文字实录,跟随他们的讲述,我们一起走近中国援几内亚医疗队在非洲的工作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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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来自北京朝阳医院的中国第26批援几内亚医疗队的队员。2017年的7月12号,我们朝阳医院组成了19人的医疗队,经过20多个小时的奔波,飞行一万三千公里,奔赴几内亚首都科纳克里,在这里开展为期18个月的医疗援助。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在几内亚进行医疗救援超过一年的时间了。

我们现在工作的医院是中国在几内亚援建的中几友好医院,现在已经成为几内亚卫生部直属的三大公立医院之一。这家医院的规模并不大,但是得益于这些年来历届中国医疗队的努力,我们的医疗技术水平在当地居于前列。

不仅如此,我们这19人的医疗队覆盖了15个临床专业,基本上一些主要的学科都有了,包括心内、消化、急诊、神经内科、神经外科、超声、放射、胸外等等科室,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满足当地患者的基本医疗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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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

很多人好奇问我,从北京到非洲,我们是否能适应当地的生活?其实,今年已经是北京向几内亚派遣医疗队50周年了,这50年间20多支医疗队已经攒下了比较丰富的经验,我们去之前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比如,由于当地官方语言是法语,在来之前,我们在北京语言大学进行了为期八个月的法语集中培训,为的就是能够和当地的患者进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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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队员看望埃博拉患者遗属

但是,到了当地之后发现,大家还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几内亚是一个贫穷落后的西非国家,基础设施很薄弱,相当于国内70年代或80年代初的水平,物资十分匮乏。虽然驻地里的条件还相对较好,每个队员有带有独立卫生间的单间。但是,在这里,有时连蔬菜都很难买到,没办法,队员们只能适应当地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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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自己种菜

再一个就是这里的蚊子很多,防蚊也是我们平常需要注意的大问题。这里的蚊子和国内的蚊子不一样,来过非洲的人应该了解,到非洲之前是需要打疫苗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防止这里的蚊子携带的传染病,比如疟疾等。我们在这里,尤其是在早晚的时候,蚊子确实比较多,我们自己也配备了一些防蚊的用品。

由于基础设施太不完善,别看这里西临大西洋,而且还有半年的雨季,但日常用水却并不充足,经常面临停水的情况,喝水都很成问题。所以医疗队刚到几内亚的时候,我们就为每一名队员配了一个大水桶。平常有水的时候就把水桶蓄满,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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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在几内亚包的第一顿饺子

但最糟糕的还是缺电。尤其在旱季,这里几乎天天在停电,我们只能自备发电机发电。我们可以给大家举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我们在医院做手术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种在国内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正在做手术,突然停电,而且有的时候会持续五分钟、十分钟。这种情况大家可以想见,对患者对医生都是非常凶险的一种情况。

所以在手术室里边,我们常备有应急照明灯,真到了情况紧急的时候,大家甚至用手机照明继续手术。这种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在这个地方却真是事实。

除了用水用电的问题,临床治疗最主要的困难,就是必备药品不够。虽然每年我们都会把一些常用药作为援助项目,给中几友好医院送来一些,但是毕竟不能满足全部患者的需要。有的时候,我们就会很无奈地面临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一个状态——病情诊断很清楚,治疗方法也很明确,但就是没有需要的药,确实是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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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队员在中几友好医院义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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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队长李晓北进行义诊

惊险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确实经历过无数次险象环生的医疗救援。

就拿我们医疗队完成的中几友好医院第一例成人开胸手术来说吧。当时一名40岁的几内亚患者被确诊为“右肺巨大肺囊肿”,情况十分危急,但当地医院因不具备开胸手术能力,最终病人转诊到我们这里。我们就组成了一个专家手术团队,事先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但是很不幸,在5个小时的手术中又发生了停电,还是两次。

这次停电一共持续了大致有五分钟的时间,听起来不长,但对我们来说实际上已经不是一个度日如年的概念了,应该是度秒如年。好在术前我们对停电有所准备,除了当时在场的医生护士紧急打开应急灯照明和手机照明之外,负责发电机的黑人员工也赶快发电,保证手术室的用电。但即使这样,那也是要用掉几分钟的,大家可以想象,当一台大手术进行当中,几分钟的黑暗会给患者带来多大的危险?

好在,最后经过大家的努力,历经5个小时,这台手术最终顺利完成。这个病例开创了中几友好医院开胸手术的先河,其成功无疑对提升中几友好医院、乃至当地的胸外科专业诊疗水平具有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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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队员王洋指导中几医院医生进行开胸手术

还有一次,在去年12月21日,我们突然接到了邻国塞拉利昂医疗队的请求援助,他们当地出现了一个脑出血的中国病人,但当地医疗队没有配备神经外科的医生,无法实施救助。情况危急,同胞的生命不能有片刻耽误。所以我们当即就开车近400公里,去往邻国塞拉利昂,并希望病人能坚持到我们到来。

这里面有个小插曲,当我们到达边境检查站的时候,被军警拦下,正当我们拿出中国驻几内亚大使馆紧急出具的外交照会准备接受检查的时候,出乎意料,对方看到我们的服装与车牌,“C’est médecin chinois!!(这是中国医生)”,抬手示意放行!原来当时一个中国在几内亚项目的负责人听闻我们的事情后,给军方打了招呼,对方非常配合,后来我们一路畅通无阻。

最终,我们在当地华商会的帮助下,安全到达了邻国,也顺利地对病人进行了抢救。虽然途中又经历了停电,但整个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这个病人最后恢复得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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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医疗队跨国救援成功后在病房合影

其实每一次外出救援,我们不仅要担心病人的情况,有时候自己的安全问题也需要考虑。因为确实,这个地区的治安远没有我们国内那么好,拦路抢劫时有发生。

但对于医生来说,紧急救援又不能不做。经过这次跨国抢救之后,我们也有了经验,后几次外出急救的时候,我们就通过几内亚华商会,给我们配备了持枪的宪兵,也算是保护我们医疗队员的安全。这在当地是很常见的。实际上,如果我们能够安全抵达救治地点,那么被救治的病人自然也会多一分安全。

成果

就这样,随着我们中国医疗队几十批队员的的努力,确实给当地医务人员的技术水准带来了很大的提升,我们也和当地人之间建立了比较深厚的感情,甚至可以用兄弟情谊来称呼。

比如我们的两位医疗队员,骨科专家杨铁军大夫和胸外科专家王洋大夫,他们与当地的患者接触比较多,有很多当地的黑人经过他们的救治之后,相互之间形成了非常深厚的感情。当病人到门诊复查的时候,看见他们后会非常热情,甚至直接就拥抱我们的中国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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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队员给当地人针灸

除了感情上的认同,最让人激动的是,中国医疗队在几内亚这50年间,确实为当地医疗改善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

在这里,当地的医疗水平较低,有相当一部分患者如果经济条件允许的话,他们往往会到邻国,甚至会到法国去救治。

在我们和当地人接触的过程中发现,他们对中国最感兴趣的是我们带来的明显要高于当地医疗水平的医疗技术。有的时候,在当地医生眼里一些看似非常困难的诊疗方式,在中国医疗队员的手里就变得轻车熟路,小到开放一个静脉通路,大到做一个全身麻醉,对中国医生来说都不在话下,给当地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他们特别希望能像中国医生一样,掌握先进的医疗技术。而正因为一批批中国医疗队的存在,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到了原来不能够掌握的一些医疗技术,甚至可以自己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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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队员李志刚指导当地医生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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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队员王洋指导当地医生穿刺

特别是近几年,我们除了实地指导当地医务人员提高诊疗水平之外,我们还不定期的安排一些优秀的当地医务人员到北京去进行一些短期的培训。这些活动无疑也给当地的医务人员带来了巨大的成长机遇,使他们从感性上和理性上都对中国目前的发展状况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现代医学的一个比较重要的标志,就是微创治疗的引入。以前几内亚没有这项技术,现在在医疗队的努力之下,我们在中几友好医院开展了腹腔镜手术。第一例腹腔镜手术是由第25批医疗队实施的。后来在他们的指导下,当地的黑人医生也可以用腹腔镜完成一些比较简单的手术,尽管还是做不了太复杂的,但是从整个医疗技术的发展角度来看,也已经是当地的一个很大的转变、很大的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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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员常佳和当地医生共同完成手术

2016年,在北京市卫计委的推动之下,中几友好医院还建立了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重症监护病房,也就是ICU。自从有了重症监护病房,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中几友好医院的综合救治能力。

以前呢,几内亚这个地方交通状况非常差,车祸频发,但是一个普通的骨折都很难处理。现在在医疗队员的指导和帮助之下,一些甚至非常复杂的粉碎性骨折,都可以在当地第一时间得到规范的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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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队员王烁在ICU病房外

这些,非洲朋友们都看在眼里。

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当地有一名60多岁的黑人,1976年唐山大地震的时候,他在北京学习汉语。在我们交流的过程当中,他说在北京学完汉语之后,几十年也再没有去过中国,但是他觉得现在几内亚的状况跟他那个时候看到的中国很像,但是现在的中国却已经远比那个时候发达了。

他说,期待自己的国家像中国一样能够发达起来。

整理编辑/百里云鹤 

来源/侠客岛

责编:赵宽、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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