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这样聊天?
“去K歌”“站C位”“P照片”“见CEO”“做PPT”“照CT”“做B超”“进ICU”……
这些字母词大量涌入,充斥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可它是否会挤占汉语的表意空间?我们与山西省科普作家协会会员方菁聊了聊。
一
为啥英文字母词出现频率越来越高?
方菁说,早在20年前,教育部和国家语委发布的《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06)》统计显示,VS、NBA、GDP、IT、MP3、QQ、DVD、CEO等10个字母词已进入中文媒体前5000个高频词语行列。
近年来涌现AI(人工智能)、VR(虚拟现实)、AR(增强现实)等技术概念,也呈现出英文缩写与中文学名双轨并行、缺乏通俗中文名的局面。我们面对的,不是零星几个高频英文缩写词,而是成百上千个字母词涌现在汉字沃土上。这关乎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与传承。
回顾汉语吸纳外来语的历史,从汉唐的“佛”“塔”“葡萄”,到近代的“坦克”“咖啡”“沙发”,这些词全部变成了纯汉字的形式,完成了彻底的汉化。为何如今字母词频现?是因为汉语的“消化力”变差了吗?
方菁认为,不是汉语“消化力”减退,而是语言接触的生态发生了结构性变化。
古代传入的多是“coffee”“sofa”这类独立名词,翻译时可从发音或含义着手。当下高频涌入的多是复合语义的缩写,像“AI”“GDP”“CPU”,仅是原词组首字母缩写的集合。面对这种纯符号组合,传统的音义拆解法失去了切入点,翻译难度变高了。
此外,不论口语交流、手写记录还是键盘输入,“CT”“APP”都比“计算机断层扫描”“应用程序”简洁得多。这使字母缩写逐渐被默认为通用符号,汉字译名的生存空间受挤压。
何况,以往译经僧、洋务译员推敲译名常耗时数年,如“telephone”传入中国时,从音译“德律风”到意译“电话”,隔了数十年。但如今,技术概念快速扩散,这导致外语缩写常在专业领域和公众认知中先行占位。等规范译名出台,大众早已习惯旧称。
二
说完了英文字母词为啥多,再来说说要怎么译。
方菁提到,有些情况会影响人们的理解。比如一是文学作品中人名的译介美学问题,冗长的音译名字让人很难记住人物身份和关系。还有专业领域术语汉化的标准化滞后问题。比如“hash value”这个技术概念,有4种不同译法,“杂凑值”“散列值”“摘要值”“哈希值”。
就具体汉化路径而言,外来词汉化应怎样选择不同译法?
方菁建议,应建立“音义兼译优先,意译次之,音译为辅”的机制。
汉字源于象形,也是当今唯一广泛使用的意音文字,形音义三位一体。比如形声字“河”,三点水表示与水相关,“可”部提示读音。音义兼译可视为理想的外来语汉化方法,力求同时满足读音贴近和字义精确。
就如“Gene”译为“基因”,“Hacker”译为“黑客”,都较好地实现了音义合一、望文知义的效果。其特点是求“真”求“美”,“真”指向语义的准确传达,“美”指向音韵的和谐与字义的优雅。
若做不到信达雅,可采用中间策略——意译,其适用于源语言发音与汉字表意系统差异较大的情况,放弃对读音的刻意模仿,只求准确传达概念内涵,重在求“真”。例如,“penicillin”先有音译“盘尼西林”,后有意译“青霉素”,“青”指青霉菌,“霉素”揭示其微生物源抗菌本质。
当音义兼译和意译都难以实现时,比如遇到中文里完全没有对应事物或抽象概念的词汇,只能纯音译。只重音似,不重表意,主要为了求“便”。早期多由译者个人草创的“沙发”“咖啡”,都属此类。
通过这3种译法得来的中文词语各有长短,仁智各见,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一边是西风东渐,一边是中文的强大自我更新能力。从“点赞”“刷屏”到“国潮”“村超”,以及“新质生产力”“人类命运共同体”,中文的创新活力清晰可感。那么,我们要如何处理东西方语汇的并流与交流?
方菁表示,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翻译界便开始反思语言西化的隐忧。余光中批判盲目照搬外文句式、破坏汉语自身表达生态的现象,同时提出,适度、巧妙的西化能够丰富汉语表达。
尽早推进字母词规范转化,完善外来语翻译规范机制,事关汉语表达力、社会沟通便捷性乃至文化自信。期待若干年后,子孙辈面对新事物时,脱口而出的是形音义俱全、朗朗上口的汉语新词。那将是我们这一代人完成的文化创造。
文/陈静文
编辑/绫波、云鹤、云歌
来源:侠客岛微信公众号
责编:卢思宇、张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