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野：西藏的唐卡情緣

　　40多年前，我初到西藏採訪的時候，關注的是西藏的政治、經濟、文化和藏族群眾的生活與風情，對唐卡了解甚少。有一天，有位學者跟我談天說地的時候特意提醒我說，要了解西藏文化，對西藏唐卡的認識不能缺失。在交談中他告訴我，西藏唐卡是藏族文化中一種獨具特色的繪畫藝術形式，從表面上看，唐卡描繪的對象多為藏傳佛教裡神情肅穆的神佛，自然會有人把它看作是一種宗教法器。但是，唐卡是多種多樣的，其中有許多唐卡的題材內容涉及藏族的歷史、政治、文化和社會生活等諸多領域，可以稱為“西藏的百科全書”。他還告訴我，種類繁多的西藏唐卡，能讓人產生許多聯想。因此，它寄托了藏傳佛教的信仰、群眾對佛祖無可比擬的情感和對雪域家鄉的熱愛與情懷。

　　這引發了我對西藏唐卡的興趣，在採訪活動中，無論是到藏北還是到藏南，也無論是到寺廟還是藏族群眾家裡，我都會留意唐卡和相關信息的收集。在一些著名的寺院，往往能欣賞到一些藝術價值很高的西藏唐卡。

　　關於唐卡的起源有多種說法。有人認為最早起源於尼泊爾，公元7世紀傳入西藏后才進一步發展起來。另一種說法是起源於西藏。據拉薩《大昭寺志》記載，公元7世紀的吐蕃時期，鬆贊干布受到神的啟示，用自己的鼻血繪制了《白拉姆》神像，由文成公主親手裝裱而成，這就是藏族的第一幅唐卡。關於起源問題，還是留待專家們去考証吧，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其與繪畫傳統和技法有著密切關系。

　　唐卡誕生初期，無論是構圖、技法、線條還是色彩都比較簡單。我們可以從歷史和生活的角度來進行推斷，任何一種藝術形式的產生，都與這個民族的實際生活息息相關。唐卡產生的年代，藏族人民還處在游牧部族的時代，他們在遼闊而又荒涼的西藏高原上逐水草而居，一卷唐卡就是一座隨身攜帶的佛龕，無論他們走到哪裡，隻要把唐卡往帳篷裡一挂，或者是往樹上一挂，就能成為一座流動的寺廟，供他們祈禱，保佑自己和親人的平安。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人們對唐卡不可能有過高的要求。在經過1300多年的融合、傳承與發展之后，唐卡廣泛吸收了中西方的繪畫技巧和表現方法，逐漸成熟，成為一種獨特畫種。

　　西藏唐卡鮮明的藝術特色是構圖嚴謹，筆力精細，線條復雜，色彩豐富。尤其是人物肖像，用筆細膩，風格華麗，形象飽滿，著色濃艷，吸收了漢族工筆畫的手法，不但善於刻畫人物的內心世界，而且追求清新雅致的風格。

　　西藏唐卡的題材和內容十分豐富，特別是現代唐卡的題材可用包羅萬象來形容，除了以宗教畫為最多外，還有傳記畫、肖像畫、歷史畫、故事畫、生活風俗畫，以及反映天文歷算和藏醫藏藥、人體解剖圖的科學畫等。也許就是這個原因，人們才把它稱為“西藏的百科全書”。當然，在這諸多題材中，最常見的就是以佛像為主要人物，並處於中心位置，然后圍繞中心人物逐步展開與中心人物相關的其他人物、活動場所或故事，布滿一周。每幅唐卡描繪一個完整的故事。畫面的景物隨故事情節的需要而變化，可以不受時間、空間和歷史的限制。同時畫面人物不受遠近透視關系的影響，整個畫面形成一個統一的基調，構圖完整。

　　人類文化的任何一種藝術形態，要想長存並發揚光大，必須在繼承傳統文化的基礎上創新，才能與時俱進，唐卡也不例外。隨著西藏社會各項事業的快速發展，特別是青藏鐵路的通車，西藏與內地的聯系拉近了。隨著大量中外游客進入西藏，唐卡在藝術品市場上逐漸走俏，知名度也大幅提升，迎來了從未有過的機遇。

　　以西藏拉姆拉綽唐卡畫院院長多吉頓珠和副院長丁噶為代表的唐卡制作大師，率領他們的團隊進行了大膽探索和創新。他們在繼承西藏唐卡文化傳統的基礎上，博採各派唐卡藝術之長，中外兼收，漢藏並納，走出了一條融合各派畫作之所長的創新之路，被學術界稱為“多派唐卡”。

　　多派唐卡的特點可以概括為“三多”，即風格多元、題材多元、技法多元。他們通過10多年的藝術實踐，積澱了深厚的文化底蘊，形成了自成一體的藝術風格：氣質典雅高貴，造型優美大方，色調和諧，題材漢藏交融，制作精細工整。他們的作品審美追求是，“在復古中追求時尚，充分利用時尚元素，讓人們體會畫面親切、典雅的現代氣質﹔在題材和創作方向上不帶門戶之見，在交融中表現和諧﹔在繪畫風格上能在多元中實現協調統一﹔在制作上遵循傳統方式，本著嚴謹虔誠之心，讓作品既能透露出恭敬心和敬畏感，又能讓人賞心悅目、內心平和，在無聲之中弘揚民族精神的功德”。

　　多派唐卡的形成和發展，是西藏唐卡歷史上具有裡程碑意義的一次變革。他們的貢獻是讓唐卡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走下來，走向人間，走向市場，形成豐富的產業。他們繪制的多派唐卡，既保留了對民族傳統價值觀的尊重，還滿足了市場需求，同時也有效地消除了唐卡畫家們的價值沖突，一舉多得。他們的成功使唐卡獲得新生，既傳承了傳統文化，又促進了文化產業的發展﹔既激發了民間畫師的創作積極性，又增加了西藏農牧民的就業機會。

　　（作者系新華社研究員）

(責編：邱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