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蒙志：从邵氏电影业看香港文化产业的南洋情结【2】

打从二战结束后至1950年代末的十余年里，东南亚各国的民族独立运动风起云涌，并先后获得独立，建立起民族自主的政权。在民族主义的推动下，各国陆续落实倡导本民族文化和教育的政策，对外来的包括华文在内的文化，采取不同程度的限制和打压，华校也因此在各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取缔和关闭。除了新、马之外，华族文化产业在东南亚的市场，也随着华文教育的衰退，由1960年代末开始出现大幅度的萎缩。

东南亚各国的民族独立运动，在各国也先后触发了规模大小不一、多次的排华骚乱。这时的中国和台湾，都还处在敌对的备战状态，不具备移居的吸引力。新、马却是东南亚各国中，华族人口最密集，政治环境相对稳定的地区，东南亚各国里有能力和有条件的华人，逐渐移居新、马。早在1950年代中期两地华人的总数，已高达三百余万（超越香港），因而华文教育的规模与水准，一直位居于东南亚各国之首。新加坡更受益于长久以来，作为区域转口贸易的中心，不但社会经济繁荣，包括华文教育在内的整体教育水平，也超越周边的邻国。海外第一所华文大学南洋大学，1955年创办于新加坡，就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年新加坡的华文教育，位居东南亚各国的领先地位。这优势一直延续到1970年代末，在行动党政府实施把英文列为第一语文，母语作为第二语文的教育政策后，才逐渐式微。

作为新加坡邻邦的马来西亚，在1957年独立时，华族还占有当年全国人口总数的约四成，因此独立前遗留下的1290余所华文小学，受到宪法的保障得以几乎全数保存。1961年马国政府颁布教育改制的法令，宣布凡是接受政府财务津贴的华文中学，必须一律改为国民型中学，其华文科目的授课时间，每周只剩下三至五节课。当年54所华文中学接受政府津贴，改为国民型中学，另有16所华文中学选择放弃政府的财务津贴，依靠华社的资助，自力更生，成为独立中学，继续维持中文作为主要教学媒介语的传统。半个世纪下来，在全马华族的全力支持下，马来西亚的华文独立中学，不但没有一所关门，反而茁壮成长，发展到现今的60所，独中生人数于2013年也突破7万6000名。半世纪来独中培养出数十万名，充分掌握了华文华语的中学毕业生。这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加上原有数量可观的新、马华校生，为本地区延续作为华文海外最大和最重要的华族文化产业市场，打下了深厚的基础。

南洋各国虽然整体上拥有广阔的华族文化产业市场，但是，却缺少发展文化产业所需的人才，和几乎全无约束，可以任意自由发挥的环境。当年邵逸夫先生，看到这样的商机，挟带着南洋的资源到香港去发展，创立了邵氏电影公司，利用香港的人才资源和环境优势，拍摄了大量受观众欢迎的电影，这些影片在南洋各地放映，极大地改变和丰富了南洋各地华人的精神生活。2013年9月15日《亚洲週刊》的总编辑邱立本，以《香港·东南亚·不了情》为题，指出“如果没有东南亚华人的资金和人力资源，香港就没有今天的发展。如果没有香港的经济枢纽作用和文化力量，东南亚蕉风椰雨就会变得平庸和无聊。”这番话，为香港文化产业的南洋情结，作出了精辟的注解。

作者陈蒙志是书店业者、上海书局前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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