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美歐自貿區：會逼中國“二次入世”嗎？

　　美歐自貿區談判或將在兩年內完成。這是國際經濟史上規模最大的自貿區談判，會將美歐兩大經濟體之間的關稅降至零，覆蓋世界貿易量的1/3、全球GDP的一半，將會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世界貿易規則、標准和格局。而中國則面臨著嚴峻的“二次入世”的危險。

　　在剛剛閉幕的倫敦八國集團領導人峰會上，美歐正式宣布啟動“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議”（TTIP）的談判，從而讓這個曾頗受冷落的國際機制重新贏得了世界的關注。

　　根據圈定的時間表，美歐自貿區談判將在兩年內完成。這是國際經濟史上規模最大的自貿區（FTA）談判，要將美歐這兩大經濟體之間的關稅降至零，覆蓋世界貿易量的1/3、全球GDP的一半，如果在預期內順利談成，則將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世界貿易規則、標准和格局。這一政策行為是奧巴馬政府繼TPP（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議）之后又一重大的對外經濟戰略，TTIP和TPP的聯手，將共同抑制新興國家在國際貿易談判中的進攻性地位，有可能再次將包括中國在內的新興國家驅趕到國際貿易體系的邊緣。

　　中國面臨“二次入世”的危險

　　TTIP和TPP的聯手推進，對中國的影響不可低估。近年來，中國在國際貿易和國際金融體系中的影響力與日俱增，如何阻遏中國經濟影響力的擴張，已經成為美國戰略界的頭號問題。繼2010年中國GDP總量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之后，2013年中國進出口貿易總額很可能超過美國，成為世界上第一大貿易國，盡管中國對外貿易的質量不高，但它在總體上仍然對美國構成了極大沖擊。美國戰略界絕不會對此無動於衷。

　　在奧巴馬政府的第二任期，TTIP和TPP將是美國在貿易領域針對中國的兩大殺手?。如今，美國形成了以北美自由貿易區（NAFTA）為軀干，以TPP和TTIP為兩翼的戰略格局，它將繼續穩固美國在全球貿易版圖上的中心位置，從而不受經濟崛起國特別是中國的挑戰。

　　而中國則面臨著嚴峻的“二次入世”的危險。美國通過TTIP和TTP兩大區域性貿易協定，建立了一個獨立於WTO之外的規則體系，美國可能以該規則體系為藍本，然后重塑整個國際貿易的游戲規則。因此，TTIP和TPP很可能成為美國牽動兩大洋的兩根繩索，兩者相互促進，一旦其中一個受阻，馬上牽動另一個，達到相互施壓的效果。

　　現在是中韓、中澳自貿區談判

　　的最好時機

　　對此，中國應加快自身區域貿易協定的戰略布局，不受美國的干擾，以足夠的定力和決心搭建自己的自貿協定網絡。

　　中國近期的重點之一應該是全面加強中韓自由貿易協定和中澳自貿協定。韓國是東亞國家中唯一同時與美國和歐盟達成了自貿協定的國家，因此，韓國富有與美歐進行貿易談判的經驗，熟悉美歐的游戲規則和談判底線。鑒於中日之間的惡化有可能長期化，以及韓國朴槿惠政權對中國比較友好，中國應該果斷放棄在中日韓三方機制上達成協議的可能，轉而採取雙邊戰略，加快推進與韓國的全面政治和經濟關系。通過韓國，撬動中國與美國和歐盟的經濟關系。

　　中國應在今年投入相當大的精力以使得與韓國的自貿談判取得實質性進展。韓國上下各方對於中韓自貿區持非常積極的態度。時值朝鮮半島危機，韓國在安全問題上十分有求於中國的幫助。中國可以承諾在安全問題上給予韓國更大幫助，來換取韓國在自貿區問題上的靈活態度。而中韓自貿區也確實標志著中韓政治關系上了一個新台階。這可以達到一箭雙雕的目的：第一，給日本造成緊迫壓力，如果日本不盡快加入到這一進程中來，日本有可能在東北亞經濟圈中被孤立，何況日本和韓國本來就存在激烈的經濟競爭關系。第二，通過與韓國的談判，可以熟悉美韓、美歐自貿區的一些基本規則，進而知己知彼。

　　在東北亞、東亞乃至整個全球格局中，韓國對於中國富有重要的經濟戰略意義，中國應當對此有清晰認識，不可再因朝鮮而耽誤與韓國的戰略關系的建立。

　　澳大利亞是中國日益重要的經濟伙伴，澳大利亞總理吉拉德剛剛訪問中國，對博鰲論壇給予了很大支持，而且雙方貨幣實現了可直接兌換，中國應該抓住這一有利時機，加緊與澳大利亞的自貿區談判。澳大利亞的經濟增長已經高度依賴於中國，中澳具有強大的經濟互補性。而且澳大利亞也是TPP談判的成員，抓住澳大利亞有利於改善中國在美國主導的自貿區談判網絡中的被動局面。

　　利用金磚機制

　　加入TPP、TTIP談判體系

　　金磚機制仍然是中國的重要戰略武器，中國要用好這一武器。德班峰會的金磚外匯儲備庫和開發銀行對西方國家震動強烈，將可能加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的改革步伐。由於金磚國家的貿易保護主義相對嚴重，金磚國家的合作主要集中在金融和投資領域，貿易領域想取得進展比較困難。為了應對來自TPP和TTIP對新興國家所帶來的群體性挑戰，中國可以通過金磚機制進行造勢，逼迫美國將中國納入其談判體系中來。其主要手段就是，建立穩定的金磚機制貿易談判機制，公開宣布展開金磚機制FTA談判，這一談判的目標可能沒有TPP和TTIP那麼高，但政治意義不可低估，必要時，將墨西哥、阿根廷和印度尼西亞三個國家納入到金磚貿易談判的對話國中，從而形成5+3的談判格局，甚至可以直接考慮將上述三國納入到金磚框架。

　　但中國必須認識到，金磚機制只是中國對外經濟戰略的一個手段，中國不可對金磚機制的合作抱有過高期望，尤其是貿易上。俄羅斯以貿易環境惡劣而聞名，印度則以貿易保護程度高而聞名。金磚貿易談判能不能最終達成協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對西方發達國家造成一種威懾效果，迫使它們接受中國加入談判。

　　全力支持東盟推進

　　“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

　　全力支持東盟推進“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也應是我們重要策略之一。2012年11月，第七屆東亞峰會上，東盟十國與中國、日本、韓國、印度、澳大利亞和新西蘭正式啟動RCEP談判。美國主導的TPP談判目前隻包括馬來西亞、文萊、新加坡和越南4個國家，因此，其他東盟國家對被排除在TPP談判之外頗有不滿，所以東盟發起RCEP談判的目的也是防止自身在美國的TPP攻勢中被邊緣化。RCEP不包含參加東亞峰會的美國和俄羅斯，因為這兩個國家都與東盟沒有貿易協定。因此RCEP有可能是中國應對TTIP和TPP的一柄利器，而且沖在最前線的還不是中國，而是東盟。

　　面對美國的TPP，東盟國家的態度極為復雜。一方面，被納入TPP談判的國家希望搭上美國經濟的快車，防止在經濟上過於依賴中國，而且還可以加強與美國的政治關系﹔另一方面，這些國家又擔心TPP所設置的高標准難以承受，面對美國的強大壓力十分被動，而那些未被納入TPP談判的國家，則不滿東盟在亞太地區的“駕駛員”地位受到威脅。為此，東盟的RCEP戰略，是重塑東盟在亞太經濟版圖中主導地位的重大努力。這一努力，有利於分散和削弱美國TPP的攻勢，符合中國利益。中國應該順勢對RCEP採取堅定支持態度，這既是送給東盟一個大人情，同時也是起到給美國TPP制造障礙的目的。

　　總之，美國的TPP和TTIP確實對中國的貿易環境構成了嚴峻挑戰，中國不應該再滿足2001年加入WTO之后的紅利，而是應該積極主動，通過外交手段，對外開拓新的貿易空間。TPP和TTIP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中國應該趕緊搭建自己的FTA布局，在未來兩年裡，談成幾個與中國有重大利益關系的FTA協定，這樣才可以確保自己在國際貿易體系中的中心位置不被動搖。

　　（作者為察哈爾學會研究員、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講師）

(責編：邱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