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留給二戰三大難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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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江欣：一戰促中國邁向軍事現代化

2014-08-01 11:43:24

　　　　參考消息網8月1日報道 作為20世紀機械化軍事革命的開端，第一次世界大戰在世界軍事史上無疑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一戰推動了機械化軍事革命的發展，也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中國繼19世紀的近代化軍事改革之后，再次向軍事現代化邁進。

一戰后，中國開始重視飛機在戰爭中的使用。圖為國民政府空軍裝備的戰斗機。（資料圖片）

　　新式武器登場，總體戰時代開啟

　　飛機、坦克、航空母艦等機械化主戰武器在一戰中出現，雖說其技術水平、制造工藝及性能還比較粗糙和低下，但是，這些新式武器從根本上改變了人類戰爭自火器出現后延續了近300年的手持、馬拉式槍炮作戰的落后狀態，帶動了陸、海、空新的作戰樣式的發展。一種全新的三維立體化作戰樣式在一戰中嶄露頭角，開創了真正意義上的現代總體戰時代。

　　塹壕戰的終結者——坦克誕生 1914年7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戰爭從一開始的運動殲滅戰，很快就轉為陣地消耗戰，出現了由塹壕、鐵絲網、機槍和火炮構成的具有一定縱深度的陣地防御體系。面對縱深加大、火力加強、防護日趨復雜和堅固的陣地防御體系，僅靠單一的步兵戰術根本無法攻克。於是，英國剛發明的坦克派上了用場。1916年9月，英軍在索姆河戰役中第一次使用了革命性的新式陸戰武器坦克。盡管這些坦克在當時不是掉進彈坑或塹壕裡出不來，就是出了機械故障無法動彈，佔領的陣地也被德軍的反擊奪了回去，但坦克所具有的集機動力、火力和防護力於一身的特性與潛力，被德國人捕捉到了。戰后，德國針對一戰中進攻力量機動性不足的問題，開創了航空兵與裝甲集群相配合、實施大縱深快速突破的“閃擊戰”，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戰勝了仍在死守傳統塹壕戰的英法聯軍，率先實現了機械化陸戰的變革。

　　第三維作戰領域——空中戰場開辟 要說一戰中發展最快、應用最多的新式武器，那就要數飛機了。一戰爆發后，這個“會飛的機器”立刻派上了用場。先是用於偵察，繼而裝上機槍，專門進行空中格斗。1914年10月5日，法國飛行員用機槍擊落一架德軍的偵察機，這是戰爭史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空戰。后來飛機又帶上炸彈，去轟炸敵方陣地，還有的飛機專門執行對地面部隊攻擊的任務，或是轟炸敵國的基礎設施，甚至攻擊水下目標潛艇。也就是說，空空、空地、空潛、戰略轟炸等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出現的所有空戰樣式，在一戰中都已出現。飛機改變了長久以來一直由海戰和陸戰獨領風騷的戰場格局，在空中開辟了新的作戰領域，使戰爭由平面戰爭發展為立體戰爭。

　　海上霸王——航空母艦問世 一戰中航空母艦的出現，帶來了飛機和艦艇配合作戰的全新海戰前景。一戰爆發后，英國先后將1艘老式巡洋艦、1艘商船和4艘客輪改裝成航空母艦。當時飛機在軍艦上的起降問題尚未得到解決，飛機著艦或離艦需要借助起重機，在海面上完成起飛或降落動作，因此，這些所謂的“航空母艦”搭載的都是水上飛機，這些軍艦也隻能被稱為“水上飛機母艦”，還不屬於真正的航空母艦。

　　到一戰后期，英國已經建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航空母艦——“百眼巨人”號航母。戰后，美日等海上強國繼續展開對航空母艦的研制及其作戰研究，終於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實現了航母大戰，航空母艦取代戰列艦成為海上主力艦隊。

　　陸、海、空戰領域發生的重大變化，昭示著機械化戰爭模式初具雛形，對戰后各國軍事學術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引發世界新一輪軍事改革的高潮。

　　學習西方軍事，初具現代雛形

　　一戰開闊了中國人思想和政治上的眼界，激發了民族覺醒。那麼，面對一戰的軍事遺產，中國又是怎樣做的呢？

　　早在20世紀20年代初期，上海商務印書館的《東方雜志》就詳細介紹過西方的機械化戰爭思想，中國的思想精英也曾提及總體戰思想。可見當時中國人對於國外先進的軍事思想和理念具有一定的敏感性。這說明自工業革命以來，東西方兩個世界的激烈碰撞，尤其是經過甲午戰爭失敗這種觸目驚心的亡國危機，以及一戰后帝國主義國家對中國的瓜分和無視，中華民族的自尊、自強、自立意識大大加強。有識之士逐漸放棄原來的閉關鎖國、中央帝國觀念，轉而向西方學習，尋求富國強軍之路。再加上一戰后中國面臨內部軍閥混戰、分裂割據和外部日本侵略等種種挑戰，這就決定了中國必定要在軍事現代化方面有所動作。

坦克在一戰中首次用於實戰。圖為1916年9月索姆河戰役中的英國I型坦克。（資料圖片）

　　一、進口武器裝備。一戰以后，中國軍隊所持的武器75%至90%不符合現代武器標准，甚至還有“廣泛使用梭鏢、刀矛和獵槍”的部隊。於是，中國開始從國外尤其是德國大規模購買武器裝備，其中既有半自動步槍和輕型機槍等單兵武器彈藥，也包括重機槍、高射炮、坦克、裝甲車和飛機等重型武器裝備，此外還有通信器材、防空警報系統和工兵器材及保障設備等。同時，中國還引進德國軍工生產技術，對原有兵工廠進行技術改造，或創辦新的兵工廠，以期具備獨立制造武器的能力，從根本上改變武器裝備落后的局面。

　　二、改革體制編制。引進德國創立的總參謀部制度，規定全國軍隊完全歸屬中央，以求軍政軍權軍令統一﹔同時削減龐雜的部隊數量，改變軍隊兵種單一的現狀，建立一支裝備完善、兵種齊全、訓練有素的合成化精銳部隊。在此基礎上，再分批分期完成全國60個師的整編。這個改革目標正是一戰后德國奉行的建軍思想。除了組建炮兵旅、團和航空隊等，中國於1935年開始創建機械化部隊，並於1936年初建立了第一個坦克營。1937年“七七事變”后擴充為裝甲團，1938年又逐步擴編為裝甲師和機械化軍，即后來中國遠征軍中大名鼎鼎的第5軍，這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支機械化部隊。

　　三、完善軍事教育。中國按照德國軍事顧問的軍事人才理念，即“軍隊之威力在於其素質之精良﹔軍隊作戰之潛能基於軍官團教育和培養”，於20世紀30年代先后成立了陸軍大學、中央軍官學校、騎兵學校、炮兵學校、通信學校、裝甲兵學校、防空學校等一批軍事院校，此外還有海軍學校、中央航空學校等海空軍院校，並聘請德國顧問當教員。在軍校教育中逐步確立了初、中、高三等軍事教育體制，在教學內容上增加了裝甲兵、航空兵等多兵種課程。這些軍事院校培養了數千名具有初步現代戰爭思想的軍官，為中國大規模的整軍建軍做好人才准備。

　　四、改革戰略戰術。長期以來，中國落后的思想觀念和武器裝備，導致戰略戰術跟不上世界軍事的發展。中國軍隊幾乎全部是手持輕武器的步兵，戰術手段單一、呆板，要麼是一味猛攻猛打，要麼是嚴防死守陣地。不要說空地協同這個在一戰中已經盛行的新戰術了，即便是迂回、包抄、翼側配合等常見的步兵戰術也很少運用。在德國軍事顧問的提議下，中國軍隊的戰略戰術開始向諸軍兵種協同作戰方向發展。一是採用了空地配合作戰的新戰術，二是重視炮兵對步兵的支援作戰，三是建立新型摩托化機動部隊，提高部隊進攻速度。這些新的戰略戰術很快被蔣介石運用到討伐地方軍閥的戰爭中，尤其是在1930年的中原大戰中，蔣軍第一次採取了“大規模步炮與空軍聯合作戰”的方式，大獲全勝。

　　五、創建空軍。在一戰的理論和實踐的推動下，中國於1924年9月在廣州大沙頭飛機制造廠創辦了第一所航空學校——廣東軍事飛機學校。該校是中國航空事業最早的搖籃。1932年9月，原來的航校擴編並更名為“中央航空學校”。航校的建立，為培養空軍骨干力量，建立獨立的空軍打下良好的基礎。在組織領導機構方面，中國於1928年11月在軍政部內設立航空署（后改名為航空委員會，蔣介石親任委員長），專門負責空軍建設和作戰事務。1932年，中國聘請美國軍事顧問團，協助建立現代化的空軍，並制定了五年航空發展計劃，將隸屬於陸軍的航空隊大幅改制並重建戰力，同時陸續收編各省、各派系的航空隊。1937年，中華民國空軍正式成立。至此，中國已建成7個飛行大隊約700人的空軍力量。

　　綜合國力羸弱，未能脫胎換骨

　　第一次世界大戰后，世界主要國家根據一戰的經驗教訓和未來戰爭的發展趨勢，針對自身的弱點或亟待解決的軍事問題，進行了一系列軍事改革與創新。中國軍事現代化的成效雖然不像同時期西方國家的軍事改革創新那麼顯著，但畢竟是中國在推翻封建帝制並崇尚“民主”“科學”的時代背景下，邁出了軍事現代化的第一步，為中國跟上世界軍事的發展奠定了一定的基礎。無論是在機械化武器裝備上，還是軍兵種建設或軍事思想上，中國都不再是白紙一張。

　　經過改革的中國軍隊，與自身相比，肯定是有所發展和壯大的。比如，在抗日戰爭的戰略防御階段，中國軍隊在台兒庄戰役、淞滬會戰、武漢會戰等重要戰役中都有不俗表現，粉碎了日軍“三個月打敗中國”的企圖。然而，被視作精華的8個“德械師”，在淞滬會戰中損失了近一半的兵力，令人扼腕。拋開高層指揮不力和戰略失誤不說，武器裝備不如日軍，戰術觀念陳舊依然是中國軍隊在淞滬會戰中失敗的重要原因。至於歷經十幾年苦心建立起來的中國空軍，在抗戰初期階段就已消耗殆盡，導致日軍飛機轟炸昆明、重慶等大后方時，猶入無人之境，中國已經沒有戰機可以攔截它們了。由於沒有自己的重工業基礎，戰時損毀的武器裝備無法得到及時補充，國民政府不得不一次次向美國化緣求助。

　　所謂軍事現代化，是以高度發達的生產力為基礎，以強大的科學技術為支撐的。一戰后，中國雖然也展開了國防重工業和鐵路交通等基礎建設，但是，這只是杯水車薪。滿足20世紀現代戰爭模式的生產力，是以鋼鐵、化學、石油為主的重工業以及無線電技術、特種金屬冶煉、加工工業等組成的完整的工業體系，這個“大廈”不是幾年工夫就可以建立起來的，強大的綜合國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達成的。

　　歷史告訴我們，軍事現代化是一個涉及全社會的龐大的系統工程，它不是單純的軍事領域的轉型問題，而是由整個社會轉型帶動起來的。由於當時的中國是一個貧窮落后、四分五裂的國家，經濟基礎和綜合國力過於薄弱，軍事現代化的起點也就很低，既要從最基本的重工業、國防工業、軍工生產等這些發達國家早在19世紀就已解決了的問題入手，又要迎頭趕上機械化軍事形態的發展。這個社會工業化和軍事現代化過程，西方用了150多年。而當時仍屬於半殖民地半封建國家的中國，要在一戰結束后的短短十幾年間就達到軍事現代化目的，談何容易。缺乏厚重的綜合國力的根基，致使中國軍事現代化沒有后勁和可持續發展力。這就注定了一戰后的中國軍事現代化只是觸及了一些皮毛，並未實現脫胎換骨的改變。（作者為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和百科研究部研究員 於江欣）

　　於江欣 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和百科研究部研究員，博士生導師，主編《世界軍事革命史》《戰后世界局部戰爭史》《英軍反法西斯著名戰役紀實》等，發表論文、譯文近百篇。

(責編：宋勝男)